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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蒙拾】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来源: 长江日报A+

  《红楼梦》第三十七回起诗社的一大段文字,是大观园中最繁花似锦的日子。海棠社咏的是秋海棠,书中虽没明确点出秋海棠来,却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秋字。章回目就点明了,上句是“秋爽斋偶结海棠社”,下句是“蘅芜苑夜拟菊花题”,就算秋爽斋里可以写春海棠诗,菊花二字就扣紧是秋天的景象了。

  第三十七回第一句就是“这年贾政又点了学差,择于八月二十日起身”,可知时序是入了秋,后面的菊花诗、螃蟹宴无处不说明是秋天,这白海棠再无可能是春海棠,只能是秋海棠。

  接下来进入此回正文,第二段起首就是探春的丫头送花笺,笺上说想建个诗社。宝玉见了大喜,出门遇上贾芸让人送的两盆白海棠,还有一纸请安帖:“因忽见有白海棠一种,不可多得。故变尽方法,只弄得两盆。”宝玉也不在意,让人把花送到他屋里去了,自己一径往秋爽斋去了,并没有站住细赏,对花也没描述,不像书中另外出现海棠时有细写,如第十七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怡红院里种的是一棵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翠缕,葩吐丹砂”,贾政说这叫作“女儿棠”, 宝玉说红晕若施脂,轻弱似扶病,近乎闺阁风度,所以以“女儿”命名。看这里形容海棠的文字,“其势若伞,丝垂翠缕”,显然是垂丝海棠,而非西府海棠。

  后人对红楼有各种解读,书中出现的几处海棠也爱凑作一堆,什么秦可卿屋里的《海棠春睡图》啦、怡红院的“女儿棠”啦,以及“海棠诗社”咏的白海棠啦,各有什么象征意义啦。偏偏前两种是灌木或小乔木的海棠,后一种是草本的秋海棠倒不理论,这两样除了名字有点相似,连科都不一样。

  但中国古人对这个并不细究,凡名字相似的都放在一起,就连花卉总经《群芳谱》里也是如此,贴梗、垂丝、西府、木瓜,称为海棠四品,再加上秋海棠附尾。到明代顾起元作《客座赘语》,索性拟出个海棠六种来:西府、垂丝、贴梗、毛叶、木瓜,第六为秋海棠。蔷薇科苹果属木瓜属贴梗海棠属和秋海棠科都放了一起,吓死人了也么哥。

  秋海棠花多为粉色,质柔脆、色娇艳,叶绿如翠羽,红丝萦满底。八月入秋后开花草木渐少,秋海棠可以连续开上一两个月,尤为难得,是以庭院里常种。

  秋海棠有个别名叫断肠花,出自宋朝一个无名氏编著的《采兰杂志》:“昔有妇人怀人不见,恒洒泪于北墙之下,后洒处生草,其花甚妩媚,色如妇面,其叶正绿反红,秋开,名曰断肠花,即今秋海棠也。”取海棠为名,是古人觉得花色粉红,娇美堪怜,有类垂丝海棠状,只是花作四瓣,不像海棠是五瓣花,开在秋天,得名秋海棠。

  秋海棠得名断肠,还有个原因,它在民间有个俗名,叫竹节海棠,这是形容它的枝茎节节相续,就像竹干,又因甚脆易折,比喻因相思成愁而至有肠断之状,以茎有节象征愁肠易断。秋海棠叶子上面绿背面红,有红丝乱纹,那是相思血。于是又得名相思草、愁妇草、孀草等名,清初的《花镜》上评秋海棠为秋色中第一。

  说起来白秋海棠世间少有,贾芸也不知从哪里淘来,但南方大山深谷里白海棠有的是,徐霞客游历粤西,游记中曾写在广西山中见到有叶如秋海棠而叶大、花如秋海棠而色白、嗅之极清香的不知什么种的秋海棠。

  按秋海棠属1000余种,中国130多种,分布长江流域以南各省区,以云南东南部和广西西南部最多,徐霞客在广西见到大叶白花的秋海棠那是一点不稀奇,他是走进了秋海棠集中分布区。

  康熙年间有个文人叫董含,著有《三冈识略》,他在书中就说有朋友送他二株开白花的秋海棠,开时更觉妩媚,但是不能耐久,没两年就死了,他写诗以记。《咏白海棠》:“明艳偏教玉女嗔,倚风无力自横陈。不施脂粉夭斜甚,虢国端应胜太真。”

  古人一向爱拿海棠比杨妃,这里用白秋海棠比杨妃的妹妹虢国夫人,也真是异想天开,又顺理成章,真是从何处想来。是以宝玉咏白海棠诗里有“出浴太真冰作影”一句,便是为此。

  【编辑: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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