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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摄影师与深圳四十年

    来源: 为了报A+

  文/韩松落


  电影《照相师》
  1978年12月,广东宝安遇到台风;1980年8月26日,全国人大批准在深圳设立经济特区;1982年,2万基建工程兵进入深圳,援助深圳建设;1992年8月10日,深圳发行新股,来自全国各地的100万人抢购……2017年,深圳举办第十九届中国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
  从1978到2018年,有这么多大事在深圳发生,仅仅简单罗列一遍,就已经让人产生浩渺之感,如果把深圳的这四十年放进一部电影里,那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正在上映的张唯导演的电影《照相师》,试图完成的,就是这样一件不可能的任务,它用一个巧妙的小切口,一个三代做摄影师的蔡姓人家的故事,来讲述深圳四十年。
  1980年,深圳被设为特区,老人安慰蠢蠢欲动的蔡安国“深圳已经是特区了,今后一定会比香港还好”,果然,一切都开始飞速轮转,这一家人的命运也有了变化。蔡安国和妻子陈文娟先是把照相馆改为婚纱影楼,后来,发现拍人体写真更赚钱,又投身写真界,陈文娟则投身股市,收集身份证排队抢购认购证,购买原始股,甚至纠集了左邻右舍的积蓄,成了有影响力的大户。
  和他们一起立在潮头的,还有无数深圳人。他们的朋友刘北方是当年援建深圳的工程兵,转业后留在了深圳,当摄影记者,赵为民是他们一家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和他们成了生死之交。他们同样经历了这些潮起潮落,他们是身后无数来自四面八方、最终在深圳扎根的深圳人的缩影。
  三代摄影师这个设定,让他们经历这一切,并且记录这一切,这件事显得非常自然。蔡祥仁拍下几代人的脸,蔡安国拍下了深圳从一个小城变成大城的全过程,他的作品,那些真实的照片,拓宽了整个故事的时间和空间。第三代人蔡正雄则是通向未来的摄影师,他开发的照相手机,会让更多人成为记录者。但在故事最后,作为摄影师代表的蔡祥仁,却把记录者身份拱手相让:“这辈子,我只拍好了这张照片,你们记录了这座伟大的城市,在你们面前,我只是个照相师。”创造者,才是真正的记录者。
  有些场面,非常难得一见,例如解放军进入深圳援建。有些场景转换非常有意思,蔡安国在家里听着《万里长城永不倒》,外面却传来进城的解放军合唱《我们的队伍向太阳》的歌声。有些台词大有深意,例如蔡祥仁说:“一张营业执照,两种经营方式是没问题的,自家的房子做自己的生意。”有些细节也很有特性,例如蔡安国因为专注于摄影,在马拉松比赛的一次小事故中仍然不忘拍照,差点成了网络“红人”。
  缺陷也有,例如,为了让剧中人赶赴下一个时代,节奏过于匆促。作为深圳人的代表人物,这些人物的故事,过于典型,过于正派——很可能是有人物原型的原因,陈文娟因为炒股离家十年,却没有出轨,或者衍生出另外的感情(故事里暗示了她和赵为民走得很近,但没有进一步挖掘),赵为民的工厂遇到了危机,借钱也要给工人发工资,太正派了,太凛然了,多少有点不可思议。而且,演员都是中年人,却要在将近三分之一的剧情里扮演青年人,有点力不从心。
  所以,我更期待这个故事能够拍成电视剧,《大江大河》《外滩钟声》一样的电视剧。这四十年,中国人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故事,慢慢讲这些故事吧,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听。


  韩松落
  韩松落 作家、影评人,著有《我口袋里的星辰如砂砾》《为了报仇看电影》等。【编辑:袁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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