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是第四届中国国际供应链促进博览会（链博会）的最后一天，中国国际展览中心顺义馆人声鼎沸。智能汽车链展区，特斯拉、东风汽车、吉利、赛力斯等大品牌展位旁，一个几平方米的小展位前围满了人。

这个小展位没有炫目巨幕，也没有美丽的车模，只有一辆线条粗犷、看似简陋的越野赛车，一张展示技术亮点的折叠桌，一面背景板——上头印着“武汉理工大学”名字和参赛照片。这是链博会首次邀请大学生制造的赛车参展。

武汉理工大学的师生代表在链博会上。受访者提供

长江日报记者看到，一个穿着队服的大男孩略带腼腆地站在车旁回答大家的问题。他叫王金杰，21岁，武汉理工大学大三学生，也是这辆赛车的制造者之一。

“这车是你们学生自己造的？”

“这车是你们学生自己造的？”一位参展商蹲下来一边指着赛车的悬架结构一边抬头问。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并没有起身，反而凑得更近，去查看细节。

为期一周的链博会上，这句话王金杰每天要回答几十遍。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们会凑近看车身细节，指着储氢罐问技术参数，甚至有人蹲下来检查悬架结构。

看着西装革履的业内前辈们如此认真地“审视”他们的作品，王金杰很自豪：“他们不像是看展品，倒像是在验货。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和赛场上裁判打分完全不同——赛场上裁判是审视你的车合不合格，而这里的人都在好奇，一群大学生能做出什么？”

王金杰在链博会上介绍他和同学们自研的赛车。记者柯丽芬 摄

这辆在链博会上亮相的H1号赛车，搭载了完整的固态储氢系统，通过燃料电池系统将氢气转化成电能，为赛车提供动力；生成物仅为水和电，实现无污染、零排放。从设计到制造，全部由武汉理工大学氢能巴哈车队的学生们自主完成。

王金杰回想一周前，走进展馆第一天的情景时说：“我的反应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目瞪口呆。”

他向记者描绘：“展厅大到走一圈腿都发酸，隔壁展台有巨型机械臂在演示自动化装配，再往前走两步，一块比我人还高的屏上实时跳动着全球供应链数据图谱。世界500强的展台一个比一个气派，工作人员穿着统一制服，流利地和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外商交流……”

王金杰第一次对国家级大型展会有了直观感受，感觉自己“像误入大人世界的小孩”。

王金杰团队的展位虽然看起来并不气派，但也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其中包括正大集团董事长谢吉人、中国国际展览中心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林舜杰等。

中国贸促会会长点赞

巴哈，源自西班牙语，意指越野。今年6月，受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邀请，武汉理工大学氢能巴哈车队代表巴哈大赛、北京理工大学的赛车代表方程式大赛，作为“产学研用”中“学”的代表，与比亚迪、东风等产业龙头同台亮相。

中汽摩联在链博会打造的“产学研用”展示逻辑，让赛车运动跳出体育竞技的框，变成产业链条上的一个环节，赛车更是串联技术研发与产业链条的节点。而武汉理工大学的这辆氢能巴哈赛车，无疑成了这条链条上最年轻、最特别的“展品”。

参赛照片。赛事组委会供图

让王金杰备感荣耀的是：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会长任鸿斌也来到这个大学生的展台。

听完赛车介绍后，任鸿斌指着展示桌上的固态储氢瓶问：“这是什么原理？”

王金杰稳了稳声音说：“瓶内是金属粉末，储氢时金属跟氢气反应吸附进去，用的时候逆反应释放出来，供燃料电池发电，排放的是水。”

任会长听完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很好，学生们都很有实干精神，很厉害！”

氢能赛车可参考的经验很少

6月18日，作为车队队长的王金杰和队友、车队经理祁强（武汉理工大学能源与动力工程专业大三学生）从武汉出发，正值端午小长假返程高峰，他们只抢到了深夜硬座票，坐了11个多小时赶到北京。同行的还有两位指导老师：罗马吉教授、郭冠伦副教授。

“这不算吃苦，反而让我觉得踏实。”王金杰说，“我们的车从一开始就是在不那么‘体面’的条件下造出来的：熬夜调车、雨中修车、经费紧巴巴地凑零件。”

参赛照片。赛事组委会供图

这种“吃苦精神”也体现在2025年8月的上海。当时，距离全国巴哈大赛决赛仅剩3天，赛方突然下发规则修改要求，需要将已装配好的氢系统管路推倒重来。队长一声“那就干，大不了通宵”，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从下午6时到第二天早上7时，队员们在车间里跪在地上排查漏点、轮流躺在地板上小憩。更惊险的是，赛车运往同济大学演练时，电机控制器烧毁，必须从武汉紧急调运新件。正是靠着这种“啃硬骨头”的韧性，车队在最后时刻完成抢修，保住了比赛资格。

学生测试时累了躺在地上。受访者提供

王金杰担任队长的氢能巴哈车队，高峰时有60名队员，均为本科生，涵盖车辆、能源动力、储能科学、自动化、机电、管理、化学等多个专业。车队采取梯度培养制度，大一进入车队的新队员由大二大三的老队员带着学习，大三大四的队员退队后则由大二队员接任，从而保障车队传承。

“一批老队员毕业了，现在车队还剩50人，暑假后还将招新。”王金杰说。

担任队长，他感觉最大的收获是跨学科的沟通能力。“车队成员来自十几个专业，我比较擅长把不同背景的同学凝聚起来，让大家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还要有敢啃硬骨头的学习韧性。“氢能赛车可参考的经验很少，我愿意带头去摸索、去试错，在未知里找到解决方案。”

同时，要有真正为团队负责的心态。“我觉得队长不是指挥别人，而是给团队兜底，凡事主动承担、靠得住。”王金杰说。

“都能做氢能车了，真了不起”

展会第二天，一个意外的相遇让王金杰更加确信了自己造车的意义。他的老师、武汉理工大学教授罗马吉在东风汽车展台参观时，被工作人员认出——对方是武汉理工2004届的学长，如今已在东风设计总院工作。

学长站在赛车旁看了许久感叹：“我们那会儿还没有赛车队，你们现在都能做氢能车了，真了不起。”

随后，越来越多的校友出现在展台前。这一幕让王金杰深受触动：“一届一届的学生从这里走出去，在产业里扎下根。今天我们在链博会上重逢，正是这些积累最自然的呈现。”

武汉理工大学目前共有7支赛车队——燃油方程式、电动方程式、无人方程式、燃油巴哈、电动巴哈、氢能巴哈、智能巴哈，是国内唯一拥有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巴哈大赛全部动力类别车队的高校。车队参与巴哈大赛已有近10年历史。

学生调试越野车。受访者提供

2024年，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巴哈大赛首次增设氢能组，武汉理工大学氢能巴哈车队在罗马吉等老师带领下，凭借出色实力一举夺得氢能组总成绩冠军；去年该车队又取得设计报告第二名、单圈计时第三名、操作赛第三名和全国季军的优异成绩。

中汽摩联副秘书长张涛说，通过大学生方程式和大学生巴哈等赛事，高校学生得以从设计、生产到竞赛全程参与，真正造出一辆赛车，“这种实战模式为汽车工业源源不断地输送高素质人才”。

王金杰感觉自己和队友们完成了一次蜕变。“与全球知名汽车企业同台，让我们真切感受到课堂知识与企业实践之间的距离，也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长江日报驻京记者柯丽芬）

【罗田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