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尽此生 母爱无岸 ——读偶萌散文《怕过“母亲节”》
在当代散文创作日渐趋向技巧化、精致化、范式化的今天，太多文字沉溺于辞藻的堆砌、意境的营造与形式的雕琢，却渐渐远离了文学最本真的内核——真诚与生命。偶萌先生的散文《怕过“母亲节”》，恰如一股从黄土地深处涌出的清泉，以朴素无华的笔触、刻骨铭心的生命体验、贯穿一生的赤子深情，在喧嚣的文坛中独树一帜。这篇文章并非精心构思的文学作品，而是从苦难中淬炼、从思念中流淌、从一生未愈的心灵创伤里生长而出的生命独白。它不煽情、不夸张、不渲染，却以最沉静的力量直抵人心，让每一位读者在无声处听见心碎，在平淡中望见崇高，成为当代乡土抒情散文中极具震撼力与感染力的经典之作。母亲节，本是世间温情涌动的节日，是鲜花与祝福交织的日子，是儿女向母亲表达感恩与眷恋的温暖节点。然而在偶萌先生的笔下，这个充满暖意的节日，却成为一道不敢触碰的心灵伤疤，一场年年如期而至的精神煎熬。“怕过母亲节”，短短五个字，轻如一声叹息，重若千钧磐石。它藏着一位老人一生的孤苦与漂泊，藏着一份从未真正拥有、却终生苦苦渴求的母爱，更藏着“子欲养而亲不待”，甚至连“养”的机会都不曾拥有的极致遗憾。这份深入骨髓的痛楚，并非一时的情绪抒发，而是跨越七十余载岁月，始终萦绕在生命深处的精神印记。作者的人生，从降临世间的那一刻起，便与“失去”紧紧捆绑。出生仅三日，一碗滚烫的面汤意外泼洒，让他面目灼伤、身负伤痛；母亲因无尽的愧疚与自责精神失常，不久便撒手人寰。他尚未来得及记住母亲的容貌、声音与温度，尚未来得及感受一次完整的母爱拥抱，便永远失去了人世间最坚实的庇护。在他最初的生命里，世界是寒凉的，人间是荒芜的，唯有对母亲模糊而强烈的依恋，如一株细弱却坚韧的野草，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顽强生长，成为支撑他走过漫漫苦难的精神微光。偶萌先生的这篇散文《怕过“母亲节”》最动人的力量，源于极致的真实。作者以近乎白描的手法，平静地诉说着幼年的颠沛与无助：被老鼠咬伤、被野狗拖拽至村外破窑、被家人无奈遗弃在路边、寄人篱下又遭遇时代变故；十二岁之前未曾穿过棉衣，寒冬腊月手脚冻烂化脓，因六元学费被锁在漏雨的草屋，参军离家时无人送别，生女之后无人照料……人生的种种艰辛与苦难，在他早年的岁月里集中上演。而所有苦难的底色，始终是“没有母亲”这一无法弥补的空缺。没有人为他缝补破旧的衣衫，没有人为他灯下缝制暖鞋，没有人为他深夜掖好被角，没有人为他远行牵肠挂肚。他像一株被狂风随意抛掷在黄土地上的草木，独自扎根，独自承受霜雪，独自面对世间的寒凉与风雨。越是缺爱，越是渴望；越是不曾拥有，越是念念不忘。在作者的生命里，母亲从未真正在场，却又无处不在。文章中最令人心碎的一笔，是母亲临终前的朴素遗言：“孩子因我烫成这样，你一定要把这个苦命的孩子养活长大；我死后把我埋在远地方，永远不要告诉孩子位置，不能再祸害儿子。”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刻意抒情，却道尽了中国母亲最沉默、最隐忍、最无私的爱。她因孩子的伤痛愧疚疯癫，因自责郁郁而终，生命的最后一刻，所想所念依然是不拖累孩子、不影响孩子的未来。她甚至不愿留下坟茔、不愿留下影像，将自己彻底隐入尘土，把一生的牵挂与遗憾，永远留在了世间。偶萌先生的的这篇散文中，母亲的形象始终是模糊的、缺席的、看不见的。可正是这种“缺席”，让母爱变得无比辽阔、无比崇高、无比神圣。她没有陪伴作者走过成长的岁月，却陪伴了作者整整一生；她没有留下一言一语的教诲，却留下了足以支撑作者对抗所有苦难的精神力量。作者用一生的时间去想象、去追寻、去思念一位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母亲，这份思念早已超越了血缘与生死，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信仰，一种贯穿生命的执念，一种支撑他走过坎坷人生的精神底色。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作者把所有的委屈、孤独、荣光与喜悦，都默默说给远方的母亲听。冻烂双脚时，他渴望母亲的温暖；求学无门时，他期盼母亲的依靠；参军离家时，他羡慕战友身边的母爱；功成名就时，他遗憾无人分享喜悦；病危垂危时，他执念于未见母亲一面的缺憾。人的一生会经历无数次告别，可最痛的告别，是从未相遇便已永别；最沉的思念，是连思念的对象都模糊不清。作者的思念，不是对一段过往的追忆，而是对一种从未存在却理应存在的温暖、一种与生俱来却永远错失的亲情的永恒追寻。岁月流转，他愈发坚强、愈发成熟、愈发有所成就，可内心深处因母亲缺席而留下的空洞，却愈发清晰、愈发疼痛、愈发无法填补。母亲节便如一根纤细的针，每一次触碰，都刺破所有坚强的伪装，露出最柔软、最脆弱、最无助的赤子之心。偶萌先生的的这篇散文，拥有一种去尽浮华、返璞归真的独特力量。全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巧的结构，没有刻意的排比与渲染，甚至没有严谨规整的起承转合。它更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灯下独坐，缓缓诉说自己一生的心事，语气平静克制，情绪内敛深沉，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岁月的重量，带着血泪的温度。这种朴素，并非平淡无味，而是历经世事沧桑之后的沉静与通透；这种直白，并非缺乏技巧，而是千帆过尽之后对真诚的坚守与回归。在当下的文学创作中，太多散文追求所谓的格调与高级感，沉溺于形式的完美与技巧的炫示，却唯独丢掉了文学最珍贵的灵魂——真实。《怕过“母亲节”》恰恰相反，它以真实为骨，以深情为血，以生命为魂，将最普通的人生、最朴素的情感、最深沉的思念，书写得撼人心魄、催人泪下。它用最朴素的文字告诉我们：最好的文字，从来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技巧，而是从心底流淌而出的声音；最动人的文章，从来不是精心设计的故事，而是刻入骨血、无法磨灭的人生。偶萌先生的这篇散文的价值，早已超越了个人抒情的边界，拥有了更为广阔的精神内涵与现实意义。他写的是一个人的思念，却照见了无数人的内心。我们每个人，都曾在成长中忽略母亲的付出，在奔波中疏远珍贵的亲情，在拥有时不懂珍惜，在失去后追悔莫及。作者的“怕”，是怕触景生情，怕遗憾翻涌，怕一生的亏欠无处偿还；而我们很多人的心中，又何尝没有类似的惶恐与不安？怕岁月太快，怕陪伴太少，怕一句“对不起”“谢谢你”再也来不及说出口，怕“子欲养而亲不待”成为终生的遗憾。偶萌先生的这篇散文写的是一段苦难的人生，却彰显了最坚韧的生命力量。作者一生坎坷，幼年失恃，青年困顿，中年操劳，晚年多病，可他从未被命运击垮。他扎根原阳乡土，深耕文艺创作，从孤苦无依的农家子弟，到受人敬重的一级编剧，从历经磨难的少年，到乡土文化的传承者，他把所有的苦难都酿成了对人间的温柔，对生命的敬畏，对母爱的永恒礼赞。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篇厚重深沉、感人至深的散文。偶萌先生的这篇散文写的是一份无声的母爱，却诠释了人世间最崇高、最无私的情感。作者笔下的母亲，是千千万万中国母亲的缩影：她们沉默、隐忍、无私、伟大，把所有的苦难自己咽下，把所有的温暖留给孩子，把所有的希望种进孩子的未来。母爱从不一定在朝夕相伴的嘘寒问暖里，不一定在轰轰烈烈的壮举中，它可以藏在遗憾里，藏在牵挂里，藏在一生的缺席与一世的成全里，朴素无声，却深如大海，厚重如山。文章结尾，作者平静写道：“母亲啊，您耐心等待，我去找您的时间已不久了。”一句话，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历经一生漂泊后的释然与期盼。七十余载人生，他在人间独自跋涉，历经风雨，尝遍冷暖，心中始终有一个不变的方向，那就是母亲所在的地方。对他而言，死亡并非生命的结束，而是一场迟到了一生的回家，是跨越生死的重逢，是对母爱最执着、最圆满的奔赴。读完《怕过“母亲节”》，心中久久无法平静。这篇文字让我们重新思考亲情的意义，重新审视陪伴的价值，重新懂得：世间所有的荣华都会散去，所有的名利都会褪色，唯有母爱，朴素无声，却贯穿一生；唯有亲情，平淡无奇，却重如生命。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世事无常；总觉得还有时间，却忘了时光从不等人。母亲节可以年年如约而至，可母亲不会永远在原地等候。愿我们都能在拥有时珍惜，在陪伴时用心，在能爱的时候全力去爱。不要让思念变成遗憾，不要让牵挂变成悔恨，不要让“怕过母亲节”，成为我们一生无法释怀的痛。偶萌先生以泪为墨，以命为笔，写下的不仅是对一位母亲的深切思念，更是对人间至爱最虔诚、最纯粹的礼赞。这篇散文没有炫目的光芒，却有温暖一生的力量；没有惊天的格局，却有直抵灵魂的深度：它会像一粒坚韧的种子，落在每一位读者的心中，生根发芽，时刻提醒我们，母爱无岸，思念无疆，珍惜当下，便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作者简介：晚村，商丘人，在校博研生，文学作品散见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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